是,痛苦才是人生的本质。
这是妈妈说过的话。
聂莞想起在希罗区时,余月华给她讲解十二主神,提起阿芙洛狄忒,说她总被称为“爱笑的女神”,聂莞便不能不想起自妈妈。
爸爸总是叫妈妈“爱笑的聂晴女士”。
她也的确是个非常非常爱笑的人,尽管她十五岁就没有了爸爸,尽管她整个高中时期一直被霸凌,尽管她在遇见爸爸之前,被另一个男人欺骗得很惨,她也始终没有让明媚的笑容凋谢过。
这才是妈妈。
她贪恋人间一切温暖,她不会因此犯错。
那么,身为聂晴女士的女儿,她又怎么会因此而犯错?
贪爱有什么错?无明有什么错?跌跌撞撞地犯错,然后纠正、调整、接着往前走,才是人生的本质。
妈妈每一次紧紧地拥抱她,都是在她自认为犯错后。
在她的怀抱里,自己可以永远做一个孩子。
碎裂的血肉可以重新生长出来,就像余月华讲的珀罗普斯,即便被亲生父亲撕裂成碎片,被投入锅中煎熬过一回,也依旧能够每一次每一次地复活在妈妈的大力拥抱中。
贪恋这些,有什么错呢?
不贪恋它,她何以一次次重生?
聂莞合上双目,旋即又猛然睁开。
双手用力一握,坚硬的银晶刺上立刻显现出数百道裂痕。
而在聂莞眼中,那条僵硬的、生满了尸斑的、凝结了一层冰霜的手臂,也跟着出现了无数裂痕。
只要再用力一分,她就会化成齑粉。
妈妈就会化成齑粉。
不,不是妈妈,妈妈不在这里,在她心里。
聂莞紧紧抿唇,心里忽然升起无边的愤怒。
她又想起忆月寒提醒自己时,脸上那无奈却又嘲讽的微笑。
同样的事情,忆月寒早就经历过无数次了。
她其实也经历过无数次了。
浮在表面的事件和记忆被忘却,那种被戏耍的愤怒却会始终留在心底,在适当的时候,再度翻转出来,让火焰勃发得更加愤怒。
这个游戏,永远喜欢用这一点来戏耍她。
永远想要看她为了爸爸妈妈而痛哭流涕,而止步不前。
永远,永远把她当做一个七情六欲盈满身躯的蝼蚁。
可是蝼蚁又如何!七情六欲又如何!
没有七情六欲,没有那些被高高在上的存在轻蔑着的爱意,她如何走到现在?
砰!
银晶刺碎裂,一丝裂纹从断裂处出现,转瞬弥漫至整个荆棘囚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