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最后才能毫无挂碍地宣泄心中的情感,暂时得以挣脱时代的重压。
她不可能这么顺畅地就痛哭流涕,在原著中,也是围观的女兵多加催促,她才喃喃“我是静秋,你醒一醒。”之类的剖心置腹。
路老板点出她的表演误区:“抛开情绪控制不谈,你之所以一时无法挣脱现实和戏剧的边界,是不是你对这段表演的理解还不够深刻呢?”
刘伊妃听得一愣,这种提醒和批评,就好像老师在讲学生:不要总说是你粗心大意,有可能你这道题根本就不会。
事实上,的确也是兼而有之。
张一谋只告诉她表演要有层次感,但是没有把话讲到点子上,刘伊妃作为80年代末期、接近90年代的姑娘,对这段历史的认知太浅薄了。
这不是看过几本伤痕文学的书,或者和几位老戏骨有过对手戏就能完全吃得透的。
“你看,巩莉在《活着》里面是三方面:生理反应,肢体语言,加台词爆发。”
“在听闻死讯时,她设计了一个全身肌肉瞬间凝固的动作,瞳孔放大却无焦点,仿佛灵魂被抽离。”
“被拖离现场时,她反复摩挲衣袖上沾到的泥土,机械性动作暴露潜意识对现实的拒绝。”
“当春生跪地忏悔时,巩俐俯视他的眼神并非仇恨,而是带着荒诞的讥诮,仿佛在质问天道不公。”
路宽耐心总结道:“但她是丧子之痛,你是和爱人天人永隔,很遗憾没有厮守的机会,你完全可以把孕妇的情绪潮汐转化为优势嘛,比如突然走神、回避爱人的惨状,转而去看窗外光线,反而能表现静秋精神濒临崩溃时的解离感。”
“想一想《塘山》中的民众骤闻噩耗的麻木,赋予这段表情更多的层次。”
原版的《山楂树之恋》中小黄鸭就是哭,没别的。
还一直猛咬下嘴唇,表演痕迹太重太过做作,很叫人出戏。
不轧戏的情况下,一般女演员一年顶多两个角色——可以深入研究和体味的角色。
刘伊妃版的静秋,光是单纯地用哭来表达,已经不符合她现在的段位了,也是浪费这个年代电影和角色的表演机会。
她完全可以从中获取更多表演心得,距离职业目标更进一步。
夫妻俩并肩在片场角落里坐了很久、聊了很久。
丈夫的手始终覆在少女微微发颤的手背上,侧身时病号服戏服的肩线堆起褶皱,像道温柔的屏障。
他没有急切地开解,只有偶尔递来的温水在阳光下泛着微光,与小刘断续的叙述形成某种静谧的和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