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一谋在不远处看到这岁月静好的一幕,希望他的安抚能够起效。
这一打断就到了午饭后,下午的第一场在一点半准时开拍。
没有过多的提点,所有人各就各位。
化完妆的刘伊妃出现在监视器中,面色恬淡。
老谋子也看不出什么端倪,只是拿起对讲温声道:“下午时间充足,伊妃待会儿不要着急,我们一起把这段剧情过去。”
“收到,导演,谢谢!”
“开始!”
监视器中,天正下着冷雨,扎着麻花辫的静秋跌跌撞撞冲进医院,白墙上的红十字在视线里模糊成血色的斑点,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铁锈般的血腥气。
鲍国安饰演的老三父亲背对着推门而入的静秋,军装笔挺的肩线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绷成一道锋利的折角。
中心构图的镜头从静秋转向过肩特写,老戏骨鲍国安的特写出现在监视器中。
“你是静秋吧,我是孙建新的父亲,我知道我儿子在等你,你赶紧跟他告个别吧!”
他沙哑的喉音压得极低,眼睑下方两块松弛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,将司令员的铁血面具撕开一道裂缝。
张一谋紧张地盯住了刘伊妃的表情,湿发黏在苍白的颧骨上,雨渍在粗布裤脚晕染出深灰的纹路。
人群纷纷让开,她却裹足不前,像被无形的绳索缚住脚踝,这一动一静的对比凸显了人物内心的煎熬。
这是路宽提醒的“悬停式爆发”,用肌肉冻结替代情绪宣泄。
一根箭在什么时候对敌人的威胁最大?
弓满弦,未射出的时候。
对于演员来说也是这样,要通过精准的肢体控制来制造戏剧张力,而非直接释放情绪。
只是对于大多数演员来讲,即便知道要这么演,也没有足够的肢体和肌肉控制能力。
很显然,在人艺沉淀了一年的刘伊妃,在表演上更加成熟和游刃有余了,这种进步在监视器前的张一谋看来尤为明显,因为他能够捕捉到更多细节:
死死钉在原地的双脚昭示着内心的恐惧,微微前倾的脖颈却暴露了想要冲上前的本能。
不像身材娇小的小黄鸭,一米七的刘伊妃此刻在镜头前,反倒呈现出一种极具戏剧张力的反差感。
她修长的身形本该赋予角色坚韧的力量感,却在静秋这个角色身上化作了更令人心碎的脆弱:
微微佝偻的肩背让身高缩成了保护性的弧度,像一棵被风雪压弯的白桦;
那双本可以飒爽迈开的长腿,此刻却像生了根般死死钉